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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曲的博客

登高声远,不藉秋风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节 气  

2010-10-29 19:50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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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许俊文

       这几年,我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乡村了,过三五个月,总要去老家豆村小住;有时去南京、上海一带办个事,中途也要从滁州下车回豆村看看。其实很多时候也仅仅是看看,不看,心里总觉得欠缺一点什么似的。 

       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对二十四节气越来越在意了。对,在意。春夏的几个节气感觉还好些,秋天就不同了,立秋、处暑、白露、秋分、寒露、霜降,像坐滑梯似的,止都止不住;况且它们的手一个比一个凉,表情也一个比一个冷漠、生硬,但又不得不跟着它们一步步地往岁月深处走,哪怕后退半步也是不可能的。走着走着,一场铺天盖地的白霜便突然降临了。 

       其实,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突然的。但我们还是喜欢用“突然”来表述那些出乎意料的现象。比如风,它来的时候也是有路数的。如果站在田野的高处,哪怕一个小小的坟包也行,就不难发现远处的那些亭亭玉立的玉米、高粱,开始悠悠地摇曳起来,一起一伏的,形似一个水波的巨弧,慢慢地推过来,推过来,经过身边时。“嗖”的一声,就蹿过去了,节气也是如此。就说惊蛰吧,也不是陡然的一声响雷这么简单。据我多年的观察,惊蛰也有着怀柔的一面。在它到来之前,常常会有几个暄透的好日头,笑容可掬的样子,把藏匿于瓦砾、枯草里星星点点的残雪悄悄消融掉,再把僵硬的泥土弄得酥软了,然后才是一记重雷。 

       乡村就有这么个好处,它使你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东西,都是有根有脉、有因有果的,不是一味地胡来。不像我们人,只要心血来潮,就会轻举妄动,结果做出许多蠢事,然后再慢慢地反思、修正。比如霜降,它的威严是由立秋、处暑、白露、秋分一点一点铺垫起来的。节气就是这样有规矩,也守规矩,该冷的时候冷,该热的时候热。该立的立,该废的废。然而冷与热,立与废,都使你心服口服。 

       对于草木、庄稼和一些小生灵,惊蛰是一道关,霜降也是一道关。这两道关,一个主兴,一个主衰,可谓一阴一阳,一魔一道,它们配合得多么默契!在我看来,惊蛰的那一记霹雳,无疑是春天提炼出的一颗灵丹,那些沉睡的草木、庄稼和小生灵们,就着甜丝丝的雨水服下去,嘴巴咂呀咂的,一个个如灵魂附体,仿佛刹那间,一切该醒的都醒了,就连落在房顶瓦沟里的小小草子也不肯错过机会。此时沉寂已久的村庄和田野,到处眨动着惺忪的小眼睛,到处弥漫着慵懒的呵欠声。至于霜降,我想它更像是秋天念出的一句黑色的咒语。对,咒语。无论你的家族多么兴旺,也无论你还有多少未尽的心愿,统统收收叠叠搁置起来吧。一语既出,该谢的,得谢,该落的,得落,没有什么好通融和商量的,即使心怀不满与怨恨,也不得不委曲求全,姑且抱着“留得青山在”的态度,暂时蛰伏下来,或者远走他乡吧。 

        我也曾留意观察过豆村的物候。你可千万别小看了那些低级的动植物,它们其实好像会思考,知道自己在每一个节气里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从不逾矩。譬如豆青山上的那棵老楸树,风风雨雨百余载,修炼出一副洞晓天命的神态,昨天我见它的叶子还是密密匝匝的,可是早晨起来一瞧,竟成了一个光杆司令,连一片叶子也没有留下。还有那些虫子们,也有着不错的智商,几天前它们还叫得欢天喜地的,是不是最后的盛宴我不得而知,可是叫着叫着,一个个就逃匿得无影无踪了。此时的大雁却背负着霜天匆匆地远行,类似于历史上那些牢骚满腹、悲愤无助的诗人,漂泊中还要发出徒劳的呼唤。因而我想,那第一片辞枝的落叶,想必就是芸芸众生里的智者吧,说不定它是最早洞悉天道玄机的家伙。 

       不知你留意过没有,霜降之夜总是出奇地静,有月没有月都一样静,是那种旷世的大静。一切生灵都缄默不语,就连絮絮叨叨的风婆子也闭上了嘴巴。是的,大地是该静一静了。天空是该静一静了,草木、庄稼和一切生灵也该静一静了。伫立在霜降之夜无涯的寂静里,呼吸着清冽的空气,我们不难从这大静大美之中,隐隐感悟到天道的伟大。  

       这使我想起一桩往事。那是政治闹猛的年代,我和祖父在豆青河畔看管生产队里窖藏的红薯。霜降那天晚上,我半夜起来解手时吓了一跳,乖乖,满地的银霜!当我咝咝呵呵重新回到窝棚时,祖父自言自语地说,落霜了。说着抓起那把小酒壶晃了晃,脖子一仰喝个透干,然后醉眼蒙眬地看着我,诡秘地笑笑,说,豆子,爷爷考考你,你说这世上谁最伟大?我不假思索地指指自己的胸前,平时那里总是缀着一枚领袖的像章。祖父摇摇头,小声说出“时令”二字。我一时没听明白,感到祖父的话有些不可思议。而他显然也没有让我彻底明白的意思,他说睡吧,到了我这把岁数你就会明白的。 

       祖父对时令是敬若神明的,他常常因为播种的时间问题与生产队长发生争执,每次他总会说,二十四节气虽然不会张口说话,但它心里比什么都清楚。人是糊弄不了它的。不信你瞧瞧!

       祖父后来是不是霜降时走的,我已经记不清了,但他跟所有的人一样,的确是在该走的时候走的,连一声叹息也没有留下。如今他的坟茔就匍匐在豆青山的荒草丛中,好安静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选自《散文》)

 

赏析:

       乡土散文如何写法?有的走亲情的路子,有的走民俗的路子,还有就是愤激的批判。而《节气》这篇散文,写得雅致,在节气的叙述里,我们看到自然大道的隐形的力量,谁也挣脱不了自然的大道,从庄稼到人,节气是中国古老的农业文明的时间的计量单位,也是一种生存的经验和提醒,是中国人对天道自然体察后,与自然合二为一的生存方式。

       作者选择了两个点——惊蛰与霜降作为特写的镜头,明写自然之道,暗写人生旅途。写自然的兴衰,何尝不是人生的喟叹?在这里作者选择了独有的细节来凸显到来时候的具象,把隔膜的节气有形有色地撂在读者面前。节气是一种时间的刻度,但我们读到这样的文字,感到的是如一个人走到了面前:“春夏的几个节气感觉还好些,秋天就不同了,立秋、处暑、白露、秋分、寒暑、霜降,像坐滑梯似的,止都止不住;况且它们的手一个比一个凉,表情也一个比一个冷漠、生硬,但又不得不跟着它们一步步地往岁月深处走,哪怕后退半步也是不可能的。”这样的文字是生动,也是生活情状和人自身的生命历程,人也是一个节气跟着一个节气,一步步地走向生命的秋天,并且还是深秋时分,且从不曾停留半步。就如同白发一天比一天多,皮肤一天比一天糙,皱纹一天比一天深,想停都停不下来。走着走着,就走出了一个头发灰白,脊背微驼,眼睛昏花,走路踉跄的人,走进了肃杀的深秋。

       无疑,这是一篇哲理意味很重的散文,但文字的自然朴实与生动,使我们感到这样对自然人生的感悟,离我们很近,能走到心里,给人以警醒,这样为文的方式是值得细细琢磨、细细品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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