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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曲的博客

登高声远,不藉秋风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讨个火罐印儿  

2011-03-15 22:14:0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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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非 

针灸时,有位病人问老大夫:能否别在脸上拔火罐,这些天还要出门会客的。老大夫说:“上次有个小学生,针灸完了,非要我替他在脸上拔个火罐。我说你没有必要拔火罐,即使要拔,也不需要在脸上拔的。小学生说,老师不相信他去医院针灸,如果脸上有火罐印儿,老师就不问了。”虽然答非所问,我听了觉得非常有趣。这个火罐印儿就像个诚信证明,所以以后如果我在外面看到脸上有火罐印儿的孩子(好像一般应当是小男孩),我就会想到,那是医生的“病假证明”。

    不知从哪一年兴起的,小学生的测验试卷发下来后要带回家让家长签字。这对一些学生是很大的难题。比如有个孩子数学得了一个78分,按规定带着试卷回家给家长签字,他要费尽口舌告诉家长:这次测验是什么级别的,“市统测”、“区抽测”还是“校月考”,“全班均分”是多少,“年级均分”是多少,为什么他的这个78分并不算低分,为什么这次测验题目这么难,他的78分处在什么年级什么位置……一名小学生要把这些说清楚并不是一件容易事,他的思维要清晰,语言表达要好。万一他的父母文化不高,教育观念比较差,他的努力解释有可能引发家庭冲突:轻则挨训斥,接受没完没了令人精神崩溃的唠叨;重则面对雷霆,皮肉吃苦。如果遇上比较开明的家长,这个本来不错的78分也会被语重心长地再三“鼓励”……仅仅测验卷子要家长签字也就罢了,现在有些学校已发展到每天的作业都要家长签字了。我当年的学生现在做了家长,感慨说:“老百姓虽小,在家当领导,每天得在儿子的作业本上签两回字,也相当于个科长了。”

学生的试卷为什么一定要家长签字?世界上还有哪些国家有这样愚蠢的做法?这个规定让很多孩子幼小的心灵变得痛苦,他们甚至不得不花很多心思来对付这件事。学校里总有些没事找事的“无事劳”(南京方言,我写的不知对不对,是否应为“无事痨”?),无端地怀疑小孩子会向家长隐瞒自己的成绩。老师为什么会不相信孩子?分数考低一些有什么必要兴师动众?利用家长威逼孩子“刻苦”,这种教师的智慧很有限。我也反对家长过于关注孩子的成绩,家长要做的只是帮助孩子树立责任感,尽可能信任孩子。我当年给孩子的试卷签字,不太留心那分数,好也罢孬也罢,读书是他自己的事,成绩与我无关。

和这种“试卷家长签字”成套配伍的还有“学校家庭联系本”,相当于学校家长两边都在孩子脸上留火罐印儿。当年有个家长硬要让孩子把这个本子给我,说上小学就是这么做的,让我每天记孩子的表现,他也把孩子在家的表现每天向我介绍。一个孩子走在学校和家庭之间,他会传递一些什么样的信息呢?当他成年之后,对童年、少年时终日木然地手持“联系本”会有什么样的回忆呢?

面对那个非常忠厚的孩子,我经常无话可记。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管教下的孩子为什么那么“木”了,——他的脸上盖满了红红的火罐印儿,他还能有什么灵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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